第28章 200年后 (第2/2页)

发干枯，分叉，不再有精灵特有的光泽，是枯草被风吹散后挂在了一根铁丝上。她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裂纹。不是伤口，是二百年被囚禁在缺乏月光滋养的环境中，精灵的皮肤因为长期缺乏魔力灌溉而出现的干裂现象。

    她的眼睛在艾伦的视线中缓缓睁开。

    银灰色的瞳孔。模糊的，像两枚被磨花了的宝石。但在看到艾伦的瞳孔时，那双眼睛中突然亮起了一种艾伦从未在任何活物眼中见过的东西。

    不是光芒。是一种被压了两百年的确认感。

    "二百年了……"

    她的声音嘶哑，是声带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每一个字都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来，带着空气摩擦声带表面的咝咝声。

    "二百年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一个了……"

    她透过铁条的缝隙伸出一只手。手指干枯，指甲断裂，指尖的皮肤上全是干裂的伤口。她的手指指向艾伦的瞳孔。那双在月光中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瞳孔。

    "你是谁的孩子——你的瞳孔为什么是金色的——"

    艾伦站在牢笼前。他没有后退。他的目光在女人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牢笼的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皮革的，在二百年的潮湿环境中发霉了大半，霉斑从封面的边缘向内蔓延，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但封面中央的一行字仍然可以辨认。字迹用银色的墨水写成，是精灵文字，在水中呆了两百年之后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深渊不会消失——它只是在等下一把钥匙。"

    艾伦伸手穿过牢笼的铁条缝隙，拿起那本笔记本。皮革封面在他的手中微微作响。干燥的皮革已经变得脆弱，轻轻一折就会在折痕处出现裂口。他翻开扉页。

    扉页上的字迹比封面的字迹更小，也是精灵文，密集地排列在发黄的纸页上。字迹的墨水在二百年中已经褪成了淡灰色。但仍然可以。

    "我叫艾德温·晨星。如果有人在二百年后读到这本笔记：你和我一样，是混血。你的瞳孔中也有暗金色的光芒。深渊在等你。"

    艾伦的手指在纸页上颤抖了一下。他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笔记本不是空白的。每一页都写着字。有些是精灵文字，有些是人类通用文字，有些是他在父亲的古籍中从未见过的符号。魅魔文字和兽人的符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单一语言系统的独特文字。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文字不是褪色的墨水写的。是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写的，笔迹比前面的文字更粗，边缘略微不规则。可能是血。文字的字体比前面的更小，是写下这行字的人没有太多空间了。

    "如果你读到这行字：来深渊找我。我在万物之源等你。"

    艾伦合上笔记本。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那行字上。"深渊不会消失——它只是在等下一把钥匙"。指腹在字迹的凹槽中划过时，他的瞳孔中的暗金色光芒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眼睛的反光。是从他瞳孔深处发出的光芒。

    牢笼中的老女人看到了那道光芒。她的嘴角开始移动。可能是想笑。但她的面部肌rou已经太久没有做出过这个表情了，嘴角的移动最终变成了一个介于微笑和抽搐之间的形状。

    "钥匙——又一把钥匙。"

    她闭上眼睛，靠在牢笼的墙壁上。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仍然可以看到她嘴唇最后的动作，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艾伦站在牢笼前，月光从地下室的天花板裂缝中射入，照在他银白色的发梢上，也照在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的封面上。"深渊不会消失——它只是在等下一把钥匙"。两行字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银色光芒。

    他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转身，踏上石阶。

    脚步声在向上走的通道中越来越小。是一段被逐渐拉远的声音在银月王庭废墟的深处渐行渐远。

    牢笼中的老女人在他走后睁开眼睛。她看着天花板裂缝中透入的那一线月光。和二百年她最后一次在月光花园中看到的是一样的月光。嘴唇动了动：

    "艾德温……你的钥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