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格造纸厂 (第3/3页)

踏出去了。」

    拜多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个被机器噪音盖过但能看出很爽朗的笑容：「好！那就是同路人了。我叫拜多，技术部副主管。跟我来吧，理贝。」

    他没有带我去C作那些庞大的机器，而是将我领到车间角落一个用隔板勉强分出来的小小办公间。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电脑桌和一台看起来颇为老旧的电脑，与外面宏大的工业场景格格不入。

    「你的岗位在这里。」拜多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先把这些C作指南和规范看完，你就知道该做什麽了。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得从基础开始。」说完，他便转身扎回了轰鸣的机器声中。

    我坐下来，在巨大的噪音中试图寻找一丝宁静。文件大多是枯燥的机器保养流程、安全守则和电脑系统入门指南。正当我有些昏昏yu睡时，一份标题为《奉献T观察记录内部存档》的文件夹x1引了我的目光。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按年份记录的历代奉献T的基础资讯。我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後一页，呼x1几乎停止。

    黑雅，17岁，就读於港区第三中学，出生於X国。父母：政府高阶官员。

    短短几行字，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政府高官的父母……所以，她不是对生活绝望，也不是因为就读普通中学而自暴自弃。恰恰相反，她很可能从小就生活在这个T制的核心，深刻理解其中的规则与残酷。她的平静，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後的默然？或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顺从与牺牲？

    正当我陷入沉思，试图拼凑真相时，後脑勺被一叠文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我吃痛回头，只见主管雪莉亚不知何时已幽灵般地站在我身後，面无表情地说：「理贝见习生，上班时间，禁止钻研与工作无关的档案。」

    我慌忙将那份记录塞回文件堆底部，讪讪地b了个「抱歉」的手势，开始装模作样地研究电脑C作指南。眼角的余光能感觉到，雪莉亚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整个下午，我都在机器的轰鸣和对黑雅身世的猜测中度过。工作内容异常简单枯燥：定时检查几台辅助机器的运行参数，记录数据。这让我更加困惑，这个所谓的「反抗组织」，到底在做什麽？

    晚上七点，我已经疲惫不堪。雪莉亚再次出现，敲了敲我的隔板：「理贝。等下去吃饭，12楼会议室，有人要见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表现不错，继续保持。」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sE。

    12楼。电梯门打开，格局与9楼的工厂截然不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更像一间普通的写字楼。但当我走向那间指定的会议室时，却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这扇门异常高大、厚重，几乎有十米高，与周围现代的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梦核般的怪诞感。

    我正对着门上的电子密码锁发呆，厚重的门却无声无息地自动滑开了。

    里面的空间更是诡异：房间挑高极高，彷佛一个小型仓库，但房间中央只摆放着一张正常的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巨大的空旷感让人倍感压抑。我忐忑地捡了个位置坐下。

    身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想回头，一个冰冷、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立刻响起：「继续望向前方。不要回头。」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步声靠近，一个温热的饭盒放在了我旁边的桌上。然後，来人走到了办公桌後的主位坐下。

    「理贝，」那个声音响起，是那个黑暗中的领袖，「第一天工作，感觉如何？」

    我拿起饭盒，里面是普通的番茄炒蛋饭。我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低声回答：「还……还可以。」

    「嗯。有什麽想问的吗？第一天，总会有很多疑问。」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句话点燃了我压抑一整天的困惑和焦躁。我猛地抬头，几乎是失控地拍了拍桌子：「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那个像迷g0ng一样的手术室走廊是怎麽回事？！为什麽要让我来做这些无聊的工厂工作？我们不是要反抗吗？不是要对抗巫世教吗？！为什麽是我在做这些事！」

    我激动的动作差点打翻他放在桌角的咖啡。他的脸sE瞬间Y沉下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b锐利。

    「你，暂时没有必要知道。」他从cH0U屉里取出一把h铜钥匙，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你的宿舍钥匙，房间号刻在上面。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余的，看着办吧。」

    说完，他拿起几乎没动的咖啡和饭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几乎同时，两名穿着清洁服的人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开始收拾，彷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会後保洁。

    我被独自留在那间巨大而空旷的房间里，心中充满了b白天更多、更深的迷惘。我拿起那把冰凉的钥匙，上面简单地刻着「907」。

    晚上，我躺在宿舍单人床坚y的床垫上。这间15平方米的房间应有尽有，却冰冷得像一间牢房。今天发生的一切——无尽的走廊、代号「理贝」、普通的工厂工作、黑雅的秘密、还有那个完全看不透的领袖——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反抗？我到底加入了一个什麽样的组织？而明天早上九点，我还得准时去那间轰鸣的造纸厂上班。

    带着一团乱麻的思绪，我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这个世界的荒谬，远超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