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1页)

    秦世文顶着乱如鸡窝的头发，穿着整齐锃亮的工服，手提五块钱的包子豆浆，在八点二十九分准点踩在局里大厅。

    站在门口拿文件的许森眉头一皱，嘴唇紧绷，秦世文笑盈盈地抬起手，“领导早。”

    “我昨天是不是说过遵纪遵规，不然你今天就别来了。”

    “有啊。”秦世文高高地挺起胸膛揪了揪自己干净到闪亮的衣料，扬着青黑胡须的下巴，“领导你真的冤枉我了，我这次是带着十成心意来的。”

    “……”许森重重地吸气，后背对着他，似乎咬着牙说，“进来！”

    秦世文跟着进去了。

    他越看许森不爽的表情，他越高兴，昨天这孙子让他加班，结果不给加班费，哪能让许森得便宜，况且他确实按他所说的去做，能不能接受就是对方的事了。

    许森手抖着喝了一口水，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水花四溅。

    秦世文看到这一幕，心理暗自偷笑，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在空气充斥熏香的办公室吃他那韭菜猪rou馅的包子。

    许森打开窗，淡淡道，“以后不许在我办公室里吃早餐。把嘴巴擦干净，闻小栋的父母来了，我不想听见对方跟我们投诉味道大，也不想看见一个警察牙缝里有菜叶残渣。”

    会议室灯光晃亮，秦世文一进门，妇女瘫倒在面露忧愁的男人大腿上用纸巾抹泪，撕心裂肺的声音扑面而来，旁边的萍姐在陪同安慰。

    秦世文朝萍姐点头示意，桌面摆着什么奶茶蛋糕披萨吃剩的乱遭的外卖袋，一看就认出是萍姐买的。

    萍姐笑着给两人介绍秦世文和许森，轻轻的凑到他耳边，“小秦，我尽力了。”

    许森坐在闻小栋父母对面，屁股贴凳面，闻母拉扯着他的袖子哭，“警察同志，咱们小栋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绝对不会遇到杀人灭口的人啊。”

    闻父在旁边一言不发，眼神似乎有什么难隐之情。

    许森点点头，“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查案需要时间，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捉拿归案，请您耐心等待，节哀。”

    闻母道，“我不需要你们这种敷衍的套话。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什么时候能出结果?那凶手到底长什么样的?你说啊说啊！”

    许森表面依然不紧不慢地说，“我能理解您的感受，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也在全力查案。”

    闻父也劝导她，“算啦，咱们回去再说。”

    闻母用手指着闻父的额头，“又不是你生的，你急个屁，闭嘴。我跟警察同志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世文笑呵呵地拿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扯着标准大妈唠嗑的腔调，“姐啊，你听我讲，我领导这嘴巴是拍板用的，你把他逼死都没用。咱们出去聊成吗，咱不看他。”

    闻母回头瞪了闻父一眼，两人先后出门，闻父并没有跟着，而是深深地看许森一眼，坐了回去。

    见闻父神色紧张地揉搓着手指，许森皱起眉，“有事?”

    “啊，是这样的，咱们小栋一直让我们很放心，但前一个月他变得很奇怪。每天都找我要一万块现金，我跟他说刷信用卡就行，可他不同意。我问他出什么事，他神神叨叨也不说。”

    许森拿了一张纸，一边听一边快速且粗略地记录，“他有没有说过跟你说过交女朋友?”

    “有有，他那个女朋友姓很特别，姓越，越南的越。有一次我半夜去他房间，都听见他跟那女孩通电话，我跟他妈盼着能把人带过来呢。”

    “除此之外，他有没有其他反常的举动?”

    “这孩子平时都不怎么喜欢出门，我们也不知道，况且我跟他妈经常加班。”闻父眨了眨眼睛，然而许森看在眼里。

    闻父眉峰一转，语气略显紧张，再道，“不过我听小栋说，这个越红娘老家在南市，没来过岳市，我就想小栋是不是网上被人骗了。”

    手里握着的笔一顿，许森抬起头，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紧张的氛围，随着门外吵吵嚷嚷的走路声。

    长廊上民警人来人往，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看。

    秦世文轻轻拍了拍闻母的后背，只见她边攥着纸巾擦眼泪边哽咽，“他爸不管的，一点儿都不管。二十多年来，小栋都是我一个人带大。家里两个人每天大手大脚花钱，就我在拼命地工作。”

    “唉他为什么不管孩?”

    “男人就只会两样黄和赌，还能为什么。我一想到我二十多年栽在这个人身上，是我从大学出来工作之后，做过最大的错误决策。”

    “姐，人活一辈子，谁还没干过什么错事，咱那些乱七八糟没啥用的屁话就先不说。为了咱娃，是不是得振作起来。”

    “秦警官，今天他爸让我别插手这事，我真的气上头，你说一个当父亲的人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秦世文歪躺着的屁股一下子坐直，“他真这么”

    “小栋出去鬼混都是跟他爸学来的，我忙公司忙业务疏忽他们，没想到等我发现的时候，眼看小栋已经上了大学……”闻母泣不成声。

    秦世文意识到闻父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蔼，脑子突然闪过三个名字，它们从喉咙深处以音节迸发出来，“刘佳欣，您认识她吗?”

    闻母的眼神充斥着迷茫，摇摇头。

    “越红娘呢?”

    “他是小栋的同学，怎么了吗?”

    耳朵嗡嗡地响，他再也听不到闻母的声音，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果那两个人都认识越红娘，案件就不是入室杀人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