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书(1) (第1/1页)

    砖石小屋堆满破旧器物，蛛网尘封、积尘盈寸。

    薄薄日光穿入，屋内蒸腾着霉味，雪溪牵着小霁安份的坐在角落，看着锺四七有如无头苍蝇，不停在屋内m0索打转。

    这石牢似的屋子，除了厚实的铁门，竟然没有任何出入口。仅在东墙上方，有个一尺见方的小窗，窗口狭窄，尚有数条铁栅阻挡，中间的空隙不过寸余。

    大典即将开始，窗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雪溪抬眼看着蓝天，想像着摩肩擦踵的热闹情景，她本该和小霁欢乐的站在人群之中，如今却坐困愁城，连顿粗茶淡饭都捞不上。

    石墙平滑难以攀附，锺四七拖着屋内旧物，把杂物堆叠在东墙之下。右脚才踏上，那杂物堆已是摇摇晃晃，锺四七奋力一跃，勉强抓住了铁栅，随即轰地一声，简陋的杂物堆散了满地。

    挣扎几下使不上力，攀不上去，又舍不得放手。眼角余光一扫，看雪溪仍旧呆坐在原地，心里的怨气不打一处来，紧握着铁栅，哑着嗓子高声怒骂。「坐着g什麽？还不快过来帮忙！」

    雪溪缓缓吐字，「我为什麽要帮你？」

    「废话，你想Si在这儿吗？」

    「那几个牛鼻子说了，等大典之後就会放我们出去。」

    「你傻呀，别人说什麽你都相信。」

    「你才傻！要杀早杀了，何必费力绕这麽大的圈子。」

    做了几个月的半仙，四肢不动，养尊处优的日子把身子养娇了。斗上几句，握着铁栅的手就直发抖，锺四七苦着脸，只觉得身子愈来愈重，忽然五指一松掉落下来，灰头土脸连翻几圈。

    小霁觉得有趣，乐呵呵的拍手直笑。

    「笑个P！有什麽好笑的？」

    「喂，自己没本事，别拿小霁出气！」

    「你们两个，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还不知Si活坐在那里。等大典一过，锺天扬没指望，我们也没命了。」

    雪溪嗤之以鼻。「灵泉g0ng一向声名挺好，才不会lAn杀无辜……」眼光一飘，拉长了尾声道：「当然啦，你可算不得无辜。」

    「无知！」拨下发上杂物，锺四七拍打着衣上灰尘。「我在灵泉g0ng做了几年的杂役，g心斗角看得太多太多。我们三个，就是用来牵制锺天扬的棋子，等事情办完，谁还会留着棋子给自己招祸？」

    窒了窒，雪溪抬眼道：「此话当真？」

    「哼，要是说谎，让我出门就撞见鬼！」

    鼓乐声忽地大盛，夹杂着谈笑、议论，嗡嗡作响。

    清亮的男音宣布大典开始，热切的掌声随之响起，雪溪举棋不定，不知谁的话真谁的话假。锺四七惯於撒谎，那些道士也不可尽信，与其困在这里忐忑不安，不如听他一回，说不定真能逃出生天。

    眼珠子一转，登时换上盈盈笑脸，「说笑罢了，凭我们的交情，怎麽不信……」起身快步走向墙边，拾起一段残柱，殷勤往墙角堆放起来。「小霁，别发呆了。没听见半仙的话吗？快点过来帮帮手。」

    小霁迟疑着，「可是……你不是说半仙只会胡诌……」

    「胡说八道！」尴尬笑了笑，雪溪伸手按去额角细汗，「呃、那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三个人齐心协力，堆积的速度，登时快上许多。雪溪做惯杂务，不似锺四七全无章法，不一会儿堆了大半个人高，整整齐齐排列在东墙之下。锺四七率先爬上，双手紧握，使尽吃N的力气摇着铁栅，雪溪那讨好的笑容，蓦然如冰霜冻结在脸上。

    「就这蠢方法？」

    「什麽……什麽蠢……」

    「下来吧，别在那里丢人现眼！」

    锺四七老脸一红，忍不住恼羞成怒，鼓起腮帮子正想大发雷霆，忽然在远处瞧见个熟悉的身影。「咦？」怒气瞬间消散，伸手一指兴奋地道：「锺十二，是锺天扬！」

    「在那儿？」

    雪溪一个箭步窜上，身手矫健，完全忘了今日的疲惫。两人各据半边，在狭小的窗前相互推挤，远处黑压压的人群，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木桩区隔成几个地方，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在那儿？在那儿？」

    「你瞎啦，不就站在那儿嘛。」

    左边敞棚里衣饰华贵、侍卫成群，显然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江湖豪杰。外围人cHa0涌动，携老扶幼，全是四面八方前来看热闹的乡民。右方倒是站满灵泉g0ng的耆老和弟子，但人数众多，委实难以辨认，加上服sE各异、送往迎来，雪溪看花了眼，也没看到锺十二的影子。

    「哎呀，到底人在那里？这灵泉g0ng也真奇怪，非道非俗，衣裳穿的这般花俏。」

    「别瞎说！灵泉g0ng五殿分立，入了门尚未收列为徒的，按各殿五行，服sE就不相同。」

    「那锺十二什麽颜sE？」

    「蠢材呀，入门的弟子，那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收列门墙的弟子，改穿葱白素紬，那清灵散人孙定疆执掌炎上殿，所以他的弟子着绦sE大带。」

    这麽一提点，立刻在树荫下看见熟悉的身影。只是改换衣装，锺天扬就像换了一个人，鹤立J群，在弟子中显得更加耀眼。

    窗外忽然欢声雷动，凝神探望，原来已经到了锺天扬收受契书的时候。出身平民百姓，四周的乡民与有荣焉，掌声不绝场面异常沸腾，各路豪杰交头接耳，纷纷派出手下探听消息。

    传递契书之後，才是立衡大典热闹的开始。各路势力相互刺探，更有无数重礼送至各殿，结交示好，期待能够网罗到炙手可热的人才。几名师兄作贼心虚，契书一到手，立刻b着天扬离开广场。亦步亦趋，紧盯在身边，天扬无可奈何，只能坐困愁城凝望着青山。

    经过漫长的沉默时光，围着他的三名师兄弟，忽然紧张的起身张望，他尚未回头，就听见淡雅的声音道：「你们几个，为什麽全都聚在这里？」

    那人温文儒雅、步履从容，一身绦sE对襟袍服，衬显得格外雍容大度。心中乍暖，忽觉无数的苦楚浮上心头，想开口，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

    齐格根三人惊疑不定，慌张的唤了声师父。孙定疆和颜悦sE，挥了挥手道：「都出去，别待在这里，立衡是一生中的大事，快去见见各路英豪。」

    几人不敢违逆，吴范本轻扯住他衣袖，「走吧，没听见师父的话吗？」

    「你们先去吧，我有话和天扬说。」

    谭千尺吓得面sE如土，不知所措的望着两位师兄。怕东窗事发，怕师父听到什麽消息，更怕锺天扬说出实情，这同门相残的重罪，足以让几人前途未卜。

    事已至此，齐格根只得咬牙道：「师父，那我们出去了。」趁孙定疆不注意，恶狠狠的使个眼sE。「锺师弟，大典之後，记得一起去别院小聚。别忘了你的亲戚，还有寄放在师兄这里的东西。」

    几人鱼贯而出，一步一回头，百般不愿的离开他身边。

    孙定疆微感讶异，随口问道：「亲戚？你还有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