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啓明 (第2/2页)

到他的指尖在话筒上轻轻敲了敲——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动作。

    “最後，分享一句我母亲曾经告诉我的话。”陆辰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半分，“她说，无论算法多复杂，总要给‘意外’留一个变量。因为有些最优解，不在预设的路径上。”

    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後掌声响起。陆辰鞠躬，下台，重新隐入那个角落。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颗自带轨道的行星——你知道他在那里，按自己的规律运行，却无法预测他下一秒会转向何方。

    大会结束，人群涌向出口。林晚星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到门口时，陆辰已经不见了。暮sE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梧桐大道被染成暖hsE。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安顿好了吗？记得吃饭。mama今晚有晚自习，明天给你打电话。”

    她回复：“都好，妈别担心。”

    按下发送键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夜空是浑浊的橙红sE，只有最亮的几颗星勉强可见。但林晚星知道，在那些光W染无法抵达的高度，星河正在无声奔流。就像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有些相遇已经写进了命运的代码里，只等待运行的那一刻。

    四、第一个夜晚

    晚上七点五十，林晚星抱着外套来到C场。秋夜的凉意已经渗了出来，C场边缘，几个社团正在招新：吉他社的琴声、街舞社的音乐、文学社的诗歌朗诵……青春的热闹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校园。

    天文社的摊子在C场东侧最安静的位置。苏晴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架设望远镜——是那台“小望”。

    “晚星！”苏晴挥手，“这是技术宅李明，社里唯一的器材专家。”

    李明推了推眼镜：“你好。苏晴说你是懂行的，那今晚你来C作主镜？我要调试新到的CCD相机。”

    林晚星接过望远镜的C作权时，手指有些颤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朝圣者终於触碰到了圣物。

    八点整，社里其他两个成员也到了：大二数学系的赵晓文，和大三中文系的陈默——人如其名，真的全程沈默，只在自己带的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什麽。

    “好，人齐了！”苏晴拍拍手，“今晚的目标是熟悉秋季四边形，顺便找找M31。虽然城市光害严重，但天气好，应该能看到核心部分。”

    林晚星弯下腰，把眼睛贴近目镜。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暗，然後她开始调节焦距。星星一颗颗浮现，从光斑变成清晰的光点。她移动镜筒，找到了飞马座的巨大方形——秋季四边形的四颗星像四根擎天柱，撑起了这片天空的东南角。

    “看到了吗？”苏晴问。

    “嗯。”林晚星轻声回答，“βPegasib想象中还要橘红。”

    她继续移动望远镜，沿着四边形的一条边向上，在仙nV座的方向耐心搜寻。M31不应该难找，它是北半球唯一r0U眼可见的河外星系，但城市灯光下……

    “等等。”林晚星停下动作。

    视野里出现了一团模糊的亮斑，椭圆形的，中央更亮一些。是它。254万光年外的光，今夜抵达她的眼睛。那个星系里可能有数万亿颗恒星，可能有行星，可能有生命，可能也有一个nV孩正在用望远镜看向银河系的方向——看向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许愿吧。”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林晚星闭上眼睛。该许什麽愿呢？学业有成？家人平安？还是……

    “我希望，”她在心里说，“能遇见一个同样相信星星意义的人。”

    睁开眼睛时，她下意识地看向C场对面。Y影里，似乎有个人影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颀长的轮廓，和一点微弱的红光——可能是手机屏幕，也可能是烟头。

    那人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後转身离开。动作很快，消失在树影深处。

    “怎麽了？”苏晴问。

    “没什麽。”林晚星直起身，“好像有人在那边看我们。”

    李明抬起头：“正常，经常有情侣来C场散步。不过……”他顿了顿，“刚才那个人，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挺久，我调试相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林晚星重新看向那片Y影。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只是对天文感兴趣的路人吧。”苏晴不在意地摆摆手，“来来，继续看，我还没找到M110呢……”

    观测持续到九点半。收拾器材时，林晚星在望远镜支架旁的地上，发现了一个不属於天文社的东西。

    那是一小片撕下来的素描纸，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本子上匆忙撕下的。纸上用铅笔草草画了几笔线条——一个nV孩弯腰看望远镜的侧影，头发垂落，身形轮廓虽然简单，却异常准确。

    翻到背面，只有两个极小的字，写得很轻，几乎要看不清：

    “开端。”

    林晚星捏着纸片，猛地抬头环视C场。夜sE深浓，路灯在远处晕开一团团光晕。散步的情侣、跑步的学生、嬉笑的人群……没有那个颀长的身影，没有白衬衫，没有疏离冷淡的眼神。

    只有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过她手中的纸片，吹过那片未完成的素描，吹过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大学夜晚的第一页。

    她把纸片小心地夹进了《基础天文学教程》的扉页。

    合上书时，C场对面的建筑楼顶，一颗星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星星，是某扇窗户的灯刚被打开。那扇窗後，如果有人此刻也在看向C场，会看见一个nV孩抱着书独自站立，仰头望着天空，侧脸在路灯下镀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而在那扇窗後的房间里，摊开的素描本上，新的一页刚刚被翻开。铅笔悬在纸面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真正的星星开始出现了。一颗，两颗，三颗……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轻轻撒了一把碎银。

    今夜，有些故事已经写下了第一个句点。

    有些，才刚刚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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