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 (第2/2页)

为这一低头的功夫才来到这儿的。

    雨后的空气很好，泛着青草与泥土香气，虽然快到傍晚，天空仍一碧如洗。

    和有栖夏世界里的天空没什么两样，因而他有时会产生一种仍活在自己生长的世界的错觉。

    对着这样美的天空却想那么糟糕的事，有栖夏摇摇头，把负面情绪都甩出去。

    目光再度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总是低着头，脚下到底有什么呢？

    有栖夏跟着低头看了一眼，只有一片湿漉漉的凌乱脚印。

    水守琉生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呢？雨后这片天空在他眼里是怎样的颜色？脚下这片泥泞在他眼里又藏着怎样的风景？

    有栖夏忍不住好奇。

    到底要如何才能看见别人眼中的世界？

    在鼓励唯试着说话的那些日子里，有栖夏常常想这个问题。

    注视着唯每次努力张口却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有栖夏那份想要感同身受的愿望更加强烈。

    有段时间生出过“唯自己不想要说话那就不说话好了”的念头，渐渐地，那期间的有栖夏自己也开始变得寡言。

    是因为不想让唯独自被丢进禁言的世界，害怕他感到寂寞。

    也是因为太过想看到唯拒绝与之交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于是拙劣地模仿了唯的沉默。

    星因此说了“小夏你太贪心了”这样的话。

    可有栖夏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确定了水守琉生踏上的是回家的那条路线后，有栖夏稍微落后些，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食材和生活用品。

    回志田家的路上，有栖夏产生了恍惚要想起什么又想不起的微妙痛苦感。

    直到站在院门口，看见晾衣绳上湿漉漉的一坨他才恍然大悟，今天下雨，但他昨天洗的被单忘了收。

    有栖夏不得已放下书包和购物袋，又将被单重新洗一遍晾好，并祈祷明天不再下雨。

    小意外解决，趁着天色还没黑，有栖夏打开志田家楼梯下的杂物间，找到了布满灰尘的旧自行车。

    这是原主哥哥志田苍的所有物，苍当初辍学后卖掉了自己的所有值钱物品，唯一保留的只有这辆自行车。

    后来被志田纮从院子里丢进杂货间，也许带了点睹物思人的厌恶。

    这份厌恶和对水守琉生的恨可以归到同一类型，并不够纯粹。

    有栖夏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脑海里总会浮现关于某个青年的画面——轻轻抚摸“他”的脑袋的手掌，揽住“他”的肩膀cao作手柄时的得意，扶着“他”坐稳自行车时扬起的健康且精神的笑脸……

    这些是属于志田纮的念念不忘，是这个自暴自弃的烂人偶尔在深夜惊醒后一遍遍使用的“安眠药”。

    有栖夏大致猜到了志田苍保留下自行车的理由。

    记忆中，尚且没有误入歧途的志田苍曾答应过年幼的弟弟，等他长大把自行车送给他。

    后面发生了太多糟糕的事，二人渐渐离心，志田纮也忘了这个约定。

    原主更不会想到，志田苍其实一直记得，漫画后期，经过精神治疗出院后的志田苍甚至一度想要水守琉生一命偿一命给弟弟报仇。

    有栖夏把它拖到院子里，接了桶水认真擦拭干净，再推到马路上。

    虽然瘸了一只脚，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上学离不开自行车的人，有栖夏可以轻松用一只脚蹬车。

    太过自信的下场就是有栖夏摔了一跤。

    几个戴小黄帽的小学生哈哈地笑着特意绕过他身边，有栖夏尴尬得脸红了。

    如果唯在身边的话，肯定会一本正经帮他挡住路人的视线，因为有栖夏最害怕的事是当众出糗。

    倒在唯的面前时，他大概哭得很难看吧。

    其实不算疼，毕竟几乎失去了知觉。

    只是看见自己的鲜血和四肢洒在了地上，吓坏了唯，也吓坏了出校门口的同学们，好丢脸。

    “哥哥，需要帮忙吗？”

    一双穿着黄色防水鞋的小小的脚站定在眼前，有栖夏抬起头，与头戴小黄帽的小朋友四目相对。

    脸蛋圆圆的，像个小包子，此刻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关爱地盯着他。

    有栖夏笑着摇摇头，撑着地面勉强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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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看了他的脸一眼，又看了明显瘸着的腿一眼，然后看向有栖夏摔破皮的手背。

    不知道在自己的背包里掏什么，小短手在很努力往身后够的样子，眉毛都快打结了。

    有栖夏弯了弯唇，“我帮你，请问要找什么呀？”

    明明脱下书包再找就好了，但是小朋友有时候就是有一些奇怪而可爱的固执。

    小朋友仰起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请帮我拿创可贴。”

    有栖夏摸出了一盒创可贴，又听小朋友认真地说道，“拿出一片再放回去，请帮我拉好拉链。”

    有栖夏笑着照做，手里夹着一片画着卡通熊的创可贴笑眯眯地递给他。

    “可以摊开手吗？受伤的那只。”

    小朋友把创可贴轻轻贴在破皮处，一直拧紧的眉头终于松开，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呀。”有栖夏摩挲着手背上的卡通图案，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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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友似乎有些害羞了，圆圆脸红得像枝桠上的苹果，语气仍故作正经。

    “谢谢你接受了我的帮助。”

    小小地对有栖夏鞠躬，然后像只鸡仔一样哒哒哒地跑着离开，小熊书包被后背甩动，步伐轻快。

    有栖夏抬起手背看了一眼，弯了弯唇。

    又练习了一会儿，有栖夏把车子推回院子里，试行没问题，他需要找找看志田纮有没有雨衣。

    邻居家飘来饭菜的香味，有栖夏嗅了嗅，口舌生津。

    嗯，该做晚饭了。

    白炽灯亮起，淡黄色的光晕透过玻璃折射到庭院外。

    隔着街道的房子里，白色的帷幕后，藏着一双静静窥伺的眼睛。